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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按:這次大選,民陣有44人在北市大安區聯合參選,推派鄭村棋登記,在高雄鳳山區則有12人參選,推派張育華登記。日前風傳媒刊出採訪報導《藍綠一樣差,鄭村棋:台灣就是要湯跟藥一起換》,引發不少迴響,也有人質疑:鄭村棋,只會出一張嘴,天天都在罵人,出嘴之外,在台灣社會有做過甚麼事情嗎?

因此我們邀請鄭村棋,在民陣自製的《左手用餐》節目中,簡述他過去三十年的運動歷程。

 

【走上黨外運動這條路,是被老婆啟發】

我們當年結婚的時候,我自認為算是一個進步人士,有一天我們走在重慶南路上,就看到黨外雜誌,我老婆就說,我們來買一本,我說「你買這東西幹甚麼,這些都在亂講啊!」我太太就挑戰我說「你也沒看過,你憑什麼說人家亂講?」我這人就是經不起挑戰,我就買回去看看,發現原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,到底是他說的對,還是我們每天主流報紙說的對?我們就開始參與黨外運動。

當年的政治環境,你們現在想起來很遙遠,台灣退出聯合國之前,台大哲學系老師陳鼓應這些人進行了一波選舉,我們都是到下面去聽,然後去發傳單,我們還到基隆去幫黨外的王拓發傳單,後來就忽然宣布中美斷交。之後,就是美麗島事件,美麗島事件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講是個非常大的震撼,整個是肅殺氛圍。

前進

美麗島之後,年輕世代就出來開始選舉,特別是他們的家屬,我當年就跟我太太及一些人去幫「前進系統」的林正杰選舉,在幕後幫他做策劃,也幫了蔡仁堅、蔡式淵選舉,包括後來楊祖珺,他們辦了《前進雜誌》,我們在當時都是共同為了在這個所謂的黨外運動而奮鬥。

【農家子弟出身,開始關注社會民主】

後來,我到國外念書,那時,我在台灣已經開始反抗國民黨,都化名、地下化的,那個時候非常白色恐怖的,到了國外有機會聽人講說,除了政治民主之外,還要有社會民主,我這個人也是很好奇,甚麼叫社會民主?開始從階級的角度,不是只有上層政治結構轉換,老百姓真正的生活到底怎麼樣,有沒有改善是我關心的。

我是農家子弟出身,這個就打動我了,不只這樣,社會民主之外,還有經濟民主,我就開始接觸到很多所謂左翼的思維,包括去讀了資本論,在海外我也幫忙一本雜誌叫做「台灣與世界」,還有民主支援會,民主支援會就是林孝信先生,他當年在海外辦科學月刊,因為釣魚台運動反國民黨就變成黑名單,我就是參與海外的異議團體,也去接觸了台獨。我當時在波斯頓念書的時候,一個人開車開到紐約專程去聽張璨鍙演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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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我回到台灣,在美國我讀的是哈佛大學,照說應該是進主流,我學的是企業組織發展,但當時已經一心希望能夠回台灣為階級運動奮鬥,我找了當年前進系統的老朋友林正杰這些人,他們說:「哎呀!老鄭阿!黨外當然是幫弱勢階級不用講啦」。可是我說:「嘴巴是有說,行動沒有做呀!」階級這個東西,如果沒有人要做,我下去做!

【解嚴前,搞工運比搞民主運動還恐怖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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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.9.4 解嚴後,自主工運興起,中國時報工會成立,遭受資方、警察、情治單位打壓。工會召開會員大會,共千餘名會員參加。一星期後,帶頭發起的三名勞工記者鄭村棋、吳永毅、張玉琴遭社方開除,但工會並未潰散。

解嚴之前,要搞勞工運動比搞民主運動還恐怖,因為等於是共產黨嘛!國民黨最痛恨共產黨,現在民進黨只講二二八裡面也有紅色的,其實國民黨殺最多是在白色恐怖,白色恐怖裡面最多是外省人,外省人裡面包括是有左翼思想。大家只看到說,國民黨殺台灣人,可是殺了更多是外省人,他是從危害他統治階級就殺,我們沒看清楚這個,然後被搞成省籍問題,然後導成藍綠,導成台灣、中國。這都是民進黨這些人刻意操作的,而且現在在享受成果這些,當年都是國民黨的幫兇。

我當時開始進入所謂的勞工運動,我先選擇潛伏到到國民黨所掌控的台灣省總工會1)參見《台灣工運領袖類型分析》第五章裡面當組訓組組長,因為那時候接觸勞工是非常困難的,你知道,有多膽顫心驚,真怕有一天他們掀到我的底,我在那邊開始了解勞工,開始學工會法,開始學勞動法。

後來我就到中國時報去當勞工記者,因為那時解嚴了,勞工力量開始起來,我到中國時報,到處跑勞工新聞,帶動輿論的導向。那時候組工會風起雲湧,我除了到處報導之外,自己也在裡面組了工會,我因為組織工會,被余紀忠-中國時報老闆開除了。開除之後,我就變成從一個幫忙者,變成一個專職勞工運動者。

當時,我也跟海外的知識份子弄了一本刊物,叫做「台灣社會研究季刊」,到現在已經出了幾十期了,是希望能夠在學術在思想上,能夠有個另類的思維,不要完全是一種自由主義、自由派的思維跟經濟。我也跟一些朋友搞「島嶼邊緣」另類雜誌。

 

【早期協助組工會、關廠抗爭的政治張力】

搞勞工運動,搞工會組織上是非常非常辛苦的,你不但是對付政府,更重要是,活生生要對付資本家,要對付你的老闆,你以為那麼容易的嗎?我不客氣地講,在街頭打政府,現在相對輕鬆,當年你敢在你的公司裡面組個工會試試看,馬上你就沒飯碗。

1988新光關廠

1988年10月底,新光紡織士林廠關廠,工人展開為期76天的關廠抗爭行動 ,為日後大量關廠失業風潮敲響警鐘!

看一個人做了什麼,不要看表象,看起來做同樣事情,那你要看嚴重度,在台灣組織工會最多的就是我,後來,我就幫助新光士林紡織廠的關廠工人2)參見《那年冬天,我們埋鍋造飯 新光士林廠關廠勞工生命故事及抗爭實錄,打了新光士林紡織的抗爭,那個時候,工人走上街去包圍他公司總部,還攻佔他們裡面的大樓,跟警察衝突,都不是那麼輕鬆跟愉快的。這些,主流基本上都是沒有報導的。

另外,在基隆,很多貨櫃車司機及貨櫃場的工會,也是我跟我朋友組的,遠東化纖抗爭也是我去協助的,在桃園地區,我也協助籌組了中正機場工會聯誼會,其中有桃勤工會、貨運站工會、多友免稅店工會、復興空廚工會、圓山空廚工會等。當然現在時空已經有點變遷,那個時候工人要組聯合會也不是那麼簡單的,而且是一再抗爭,你們回頭去看看,我所組過的中國時報工會,可以經得起檢驗,它是台灣工會裡面最民主,幾乎也是最進步的,幾乎每一年都抗爭,只是這些新聞,那時都被蓋住了。

 

【發起工人秋鬥,反賤保蛋洗官署被判刑】

1994蛋洗衛生署1

1994.11.12秋鬥 反賤保大遊行 萬人蛋洗衛生署!丟雞蛋是民主社會中最和平最直接的抗議手法。 鄭村棋、王耀梓、林子文、吳永毅四人遭司法迫害被起訴。

 

1990年,野百合學運,我是學生諮詢的五人教授顧問團之一,但最後拒絕隨學生頭頭進總統府見李登輝。我對野百合學運的定性是,資產階級接班人世代的真正培養與浮現,不是放馬後炮,當初我就是這樣看他們。陳水扁是資產階級領導者,而學運世代是接班人。學運後我帶了一批學生下基層、搞組織,希望培養民間草根力量,否則少掉群眾監督的壓力,面對權力時就容易放棄自己的原則。3)參見有人問我關於【學運世代】:五人教授團的左右透視》

1990年代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時,把我列為「工運流氓」,就因為我積極搞工運。除了個別各地工會的籌組及會務顧問的協助外,我於1992-1998召集發動工人秋鬥遊行,集結全台自主工會工人一年一度上街頭,向執政者提出整體勞動政策,甚至挑戰經濟發展政策,其中有一年因反對商業保險設計邏輯的「全民賤保」發動蛋洗,發動蛋洗官署,遭到判刑。

1997年,陳水扁當台北市長時,是民進黨裡即將問鼎總統大位的政治明星,但他為了展現魄力,卻掃黃廢娼,引發公娼抗爭,當時我所帶領的工運工作者王芳萍和周佳君介入組織4)參見《女性運動者的政治性生成-台北市公娼抗爭和日日春運動紀實,我認為應該打這場仗,因為民進黨當時已經往右翼靠攏。標榜照顧弱勢的民進黨,怎可以把公娼當祭品?當時社會爭議很大,但我堅持與這些公娼站在一起。

協助工人爭取權益的過程中,我主張工人階級一定要優先發展自己的主體性,不要因為自己弱,就急著投靠政治力量,提倡工人跟各政黨「等距外交,等比結盟」,「有奶便是娘,喝一口奶叫一聲娘」,反對簡錫堦與勞工陣線主張工人趕快與民進黨靠攏的路線。2000年民進黨執政,與國民黨一樣右派當道,弱勢階層原本期待民進黨翻身的夢破碎,證明了我當時的判斷。

 

【擔任勞工局局長,推動制度變革】

1998-2002年,我進入台北市政府勞工局,一部分原因為了證明體制外運動者,不是只會在體制外批判,也敢拿權力,更可以把事做好,另一部分原因是要證明工運不是只能跟民進黨合作,也可以跟國民黨合作,重點是可以合作,但絕對不能依靠(我1993年也擔任過台北縣長尤清的勞教中心主任)。

因此,我只做一任就下來。我在勞工局花了很大的力氣改造官僚體系的保守性,要勞工局公務員在法令範圍內,優先以勞工的權益為考量,運動者掌握權力後,如何能善用權力替弱勢做事,而不是被權力綁架,是很重要的挑戰。在任內我推動了身心障礙基金制度的改變、設立了台北市勞工權益基金補助、與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合辦「工殤春祭」、成立外勞文化中心及舉辦二屆外勞詩文比賽。

【百萬廢票之後,推動人民老大運動】

廢票

 

2004年我們推動百萬廢票運動,呼籲選民不要含淚、含恨投票,直接棄絕藍綠,不要被綁架,勇敢走自己的路!百萬廢票運動就是要把對藍綠賭爛的選民消極行動,轉變成積極的政治參與;化消極為積極,化被動為主動,在當前只有利統治階級的不公義選制下,以積極的政治行動,撐開基層弱勢被藍綠陣營擠壓的政治空間。

2005年起,我進一步推動「人民老大」運動, 從根本改造當前「一天作主,四年為奴」」代議假民主,主張人人參選,發展一般人被閹割的政治慾望及政治能力,培力最弱的人都能出來參選奪權,以「主僕歸位、互負責任、集體共決」的參選模式,2010有5人參選,2012年有4人參選,2014年有37人參選, 2015年高雄台北共有50多人參選!

從工運到社運、再到政運,我都堅持由下而上的培力組織方法,發展最弱的人長出主體性,由自己發聲、自己作主,人人參選、政治奪權,揚棄舊思維及舊政治,才能真解放!

 

【不戰必死,戰了必敗!人人參選,走出新路!】

大安聯參人文宣

台灣跟台灣的弱勢者有共同的處境,就是「不戰必死,戰了必輸」,沒有人願意陷入此困境,當然大家都希望戰了能贏,我們卻告訴大家戰了必輸!

這是我在社運幾十年得到的結論,但我沒有絕望,有些人選擇不管了,在必輸的過程中,從每次的失敗,能輸而不垮!如何從輸中累積力量,這是我幾十年來不斷在思維的,所以才會推出人人參選,希望能改變!

英雄講,走人少走的路,到底能不能走出一條路?但我要問,人多的路,如果終究是一條死路,看起來很有效率,但那麼快跑去找死到底要幹嘛?

我們這條路就算最後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走出來,可是我們在摸索不一樣的可能性,這是我這輩子的職志。

台灣的存亡,下一代的生存都跟我們這一代做過的有關,所以我們這次老中青一起來聯合參選。
想了解我們或對我們有質疑的,希望能來總部與我們面對面對話,我們願意被挑戰,歡迎與我們激烈的對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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